陈砚坐在舞台边缘,怀里抱着那把吉他。
目光落在林屿刚才退场的方向。那里只剩一条空走道,台阶暗下去,像被人从热闹里单独裁了出来。
“《等风落下》红得太快。”
他声音很轻。
“快到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最开始只是小范围传唱。
线下酒吧的驻唱轮播,高校演出的弹唱,音乐论坛的置顶热帖,手机播放器的推荐,热度顺着不同渠道一层一层的扩散,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那个曾经蹲在酒吧后门啃凉盒饭、抱着裂颈吉他求活的少年,忽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陈砚那时候是真心替他高兴。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爆红来得太快,新搭起来的团队流程混乱,章法全无。
林屿第一次进名利场,面对通告、镜头、粉丝和舆论,许多细节都没来得及厘清。
陈砚把能兜的事全兜了。
他帮林屿修订现场版本,一首一首过编曲。哪一段该收,哪一段该放,哪首歌接哪首歌,哪儿该克制、哪儿该表达,他都倾囊相授。
他泡在录音棚里核混音,反复调人声和伴奏的平衡。几首歌的演唱节奏、情绪落点、舞台调性,都是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林屿连轴转跑通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在林屿休息室的桌子上,除了温水、润喉含片和喷雾,陈砚还放了一盒枇杷糖。铁皮盒,是陈砚自己常吃的那种。他让工作人员一起拿过去。林屿有一次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后来那盒枇杷糖一直放在桌子上,林屿没打开过,也没让人收走。
陈砚心里很笃定。
等热度平稳,收益结算了,署名自然会补回来。
“那时候我想,忙完这阵子,再说。”
陈砚指腹贴着琴弦。
“后来就没机会了。”
侧台角落里,男人的魂魄阴冷萧瑟。
萧念慈垂着眼,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她正在搜林屿的全部公开资料。
最先跳出来的,全是近两年的通稿。排版干净,内容统一。
林屿,独立音乐人,原创唱作人。
代表作:《等风落下》《夜行》《无人应答》《旧街》《秋天之后》。
再往前翻,是被转载过无数次的采访稿。标题口径高度一致,字字都在给同一个故事加固。
从出租屋写出全民金曲的少年。
低谷里独自完成五首代表作。
一个人,一把破吉他,撑起一片音乐天地。
林屿把最落魄的年少时光,熬成了传唱全网的温柔旋律。
萧念慈继续搜索。
她继续往前查询,跳过那些精心包装的通稿,终于翻到几条很早的小众论坛残页。
网页简陋,链接早已失效,只剩几个残缺标题。
“林屿新歌幕后制作团队……”
“《等风落下》录音棚版试听……”
“有人知道林屿旁边那个陈老师是谁吗……”
她点下链接。
页面跳转空白,加载图标反复旋转,最后定格在失败提示上。
缓存快照里,只剩几行老评论。
“陈老师应该是制作人吧?”
下面很快有人回:“别乱猜,官方都说林屿原创。”
萧念慈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能搜到的东西就这些了。
少到连“陈砚”这两个字,都再也没在这些歌旁边出现过。
时光抹不出这么干净的空白。
有人动过手脚。
陈砚继续讲。
“林屿第一次被采访,很紧张。”
镜头架好,补光灯白得刺眼。林屿坐在沙发正中,脊背绷得很直,双手攥着话筒线,指尖反复摩挲着线上的纹路。
主持人问:“听说《等风落下》是你在出租屋里写出来的?”
林屿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
他越过镜头,下意识望向摄影机后方。
陈砚站在取景框外,隐在灯照不到的地方。
周晚棠立在机器旁,指尖轻搭在设备边缘,对着林屿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屿沉默两秒。
只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