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司马无敌把那段视频重新加密,存进了三处地方。
一份留在电脑。
一份放进离线硬盘。
最后一份,被他写进事务所那台专用通讯器的本地证据库里。
马半仙在旁边看着,几次想说话,最后都咽了回去。
秦胤坐在窗边,吃完最后一份热过的牛肉面。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袖口下那一点青紫尸斑上,又很快被黑罴大氅的阴影压住。
血雨趴在门口。
昨夜那点墓土味已经散干净了。
事务所外,人声渐渐多起来。早点摊推车从街口过去,油锅里传来滋啦声,和昨夜那些黑水、旧墓、海雾,好像不在同一座城市。
秦胤放下筷子。
“墓园管理员今天会去派出所。”
司马无敌抬头。
“他真会去?”
“会。”
“如果不去呢?”
秦胤看向他。
“那我再去一次。”
司马无敌不问了。
马半仙也不问。
上午九点多,陆鼎来了电话。
东平公益墓园的管理员已经到派出所自首,交代了半年前私自拍摄、试图敲诈司马无敌,以及收受不明人员银行卡的事。
银行卡还没动。
卡已经被封存。
至于阎罗天子那边,陆鼎只沉默了几息,说:“周局会建档。”
秦胤道:“不用派人去海州。”
陆鼎问:“为什么?”
“他还在守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司马无敌看着他。
“你要去找他?”
“嗯。”
马半仙立刻站起身。
“秦先生,那我们……”
“不用跟。”
秦胤起身,黑罴大氅顺着肩背落下。
血雨跟着站起来。
马半仙看了看血雨,又看了看秦胤,没敢说第二句。
秦胤离开事务所时,司马无敌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秦胤。”
秦胤停步。
“你要是见到他,问一句。”
司马无敌顿了顿。
“他凭什么问你是不是你?”
秦胤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会问。”
门关上。
事务所里重新安静。
马半仙坐回椅子,过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
“你这问题问得挺冲。”
司马无敌看着桌上的电脑。
“我挖过他的坟。”
马半仙一愣。
司马无敌抬头,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红血丝。
“那口棺材里爬出来的人是不是秦胤,我比那个海州来的更有资格问。”
马半仙没接话。
这话有点狂。
可放在司马无敌身上,又确实没错。
……
秦胤没有回锦绣园。
他去了城外江边。
剑南的江水还没入汛,水面很宽,风从桥洞下穿过,吹得岸边杂草一阵阵低伏。
他站在江堤尽头,抬手按住阴司令。
阴司令没有浮出血字。
只有一缕潮气从令牌边缘渗出来。
不是剑南江水的味道。
是海。
咸,冷,带着旧港湿锈气。
血雨站在他左侧,白瞳看向远处。
“海州门。”
秦胤“嗯”了一声。
他没有主动拨通讯。
而是放开一点酆都位格的感知。
江风停了一瞬。
下一刻,眼前水面变暗。
倒影里,不再是剑南江岸,而是一片海雾。
海州旧港的阴门立在雾中。
黑门半开,潮水绕门而过。
阎罗天子站在门前,玄黑长袍垂落,帝冠压住眉眼,手里还是那盏青铜灯。
他像早就在等。
“秦胤。”
秦胤看着他。
“问完了?”
阎罗天子没有立刻回答。
海雾在他身后翻涌,四道阎罗气息沉在雾底,像四枚暗钉。楚江阴寒,泰山厚重,都市晦暗,最深处那一道,则正得近乎锋利。
秦胤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那道主印。
第三殿。
阎罗王。
秦广王在识海里冷冷开口。
“难怪他敢自称阎罗天子。”
秦胤没有回应。
阎罗天子也没有遮掩。
“看见了?”
秦胤道:“第三殿,阎罗王。”
“是。”
阎罗天子轻轻抬手,青铜灯在他掌中晃了一下。
“这是我的本印。”
“另外三道呢?”
阎罗天子沉默几息。
海雾深处,楚江、泰山、都市三道气息同时浮了一瞬,又很快沉回他体内。
“取来的。”
秦胤看着他。
“杀了承载者?”
“嗯。”
阎罗天子答得很平。
“他们不配承载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