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门被推开,铁锈味混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克虏伯站在熔炉前,手里的铁锤还没落下,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把烧红的铁坯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
“你跟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锤子砸下去,火星四溅。
海因里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破布,嘴唇动了动。
“我想帮忙。”
克虏伯又砸了一锤,铁坯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停下来,转过身,眼睛盯着海因里希。
“你会打铁?”
海因里希摇头。
“不会。”
“那你能做什么?”
海因里希咬了咬牙,把布扔在一边,走到风箱旁边。
“我能拉风箱,能递料,能给你擦汗。”
克虏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锤子放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铁料。
“那就开始吧。”
铁锤声在夜色里响起来,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一样。
第一天的铁锤声很响,每一锤都砸得铁砧震动,火星溅到地面上,在石板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印记。克虏伯的动作很稳,每一锤都砸在最该砸的地方,铁坯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点一点被塑造成刀的形状。
海因里希站在风箱旁边,拼命地拉。
炉火烧得很旺,热浪一波一波扑过来,他的脸被烤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不敢停,克虏伯需要火,需要足够热的火。
念念在第一天晚上来过一次。
她端着一碗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克爷爷。”
她的声音很轻,但克虏伯还是听见了。他把锤子放下,转过身,看见念念踮着脚尖站在门槛外面,小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怎么还不睡觉?”
念念把碗举起来。
“给您送水。”
克虏伯走过去,弯腰接过碗,一口喝完。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觉得胸口的热气散了一点。
“回去睡吧,这里不安全。”
念念点点头,但没走。她的眼睛盯着克虏伯的脚,嘴唇抿得很紧。
克虏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边缘已经变得半透明了,像是被火烤化的蜡。他把碗递回去,手掌在念念头上揉了一下。
“别担心,我打完就好了。”
念念攥着碗,眼眶红了。
“爷爷,您能不能歇一歇?”
克虏伯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铁匠不歇。”
他转身走回铁砧前,拿起锤子,继续砸。
念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