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雁门关内已人声鼎沸。
三万北境军列在校场,玄甲浸在晨雾里,泛着冷硬的光。连番血战磨掉了他们脸上的青涩,只剩刀锋淬过的沉稳。一个个沉默地校鞍具、紧弓弦、拭刀刃,动作利落得像咬合的机括。
萧煜一身银甲,披风未系,正与秦峰最后核对关防交接。两人站在校场点将台上,地图铺展在石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新设的哨卡、陷阱区、补给线。
“黑风峡谷的翻板机关每旬得查一次,石矶留了图纸和三个徒弟。”萧煜指尖戳着地图上的峡谷标记,“暴雨后易山体滑坡,翻板容易歪,得盯着。”
秦峰点头,用炭笔在随身皮册上记录:“末将记下了。另外,流民返乡沿途已设十二处粥棚,按您吩咐,每棚配两名医兵,药材从影阁分舵调拨。”
“好。”萧煜抬头,望向关内渐次亮起的灯火,“记住,守关不仅是御敌,更是安民。人心稳了,关才真正守得住。”
“末将明白。”
医馆前的空地上,沈青瑶正跟林念安叮嘱。少年脱了医袍,换上青色劲装,外面套着石矶做的软甲——甲片薄得像鱼鳞,肩甲和腰侧藏着机关扣,一按就能弹出三寸短刃。
“这软甲贴身穿,除了洗澡别脱。”沈青瑶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触到肩甲上青冥阁的暗纹,声音沉下来,“京城不比北境,明枪好躲,暗处的刀子难防。”
林念安点头,眼神清亮:“表姐放心,我会小心。”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药王谷主昨夜又给了我三瓶‘清心丸’,说是能防大部分迷香惑药。我分装成小瓶,表姐和王爷各带一瓶。”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塞进沈青瑶手中。瓷瓶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沈青瑶握紧瓷瓶,看着眼前这张已褪去稚气的脸。五年前那个躲在暗室里瑟瑟发抖的孩童,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开始保护她了。
“念安。”她轻声道,“此去京城,是为靖安王府、为你父兄讨一个迟来的公道。但你要记住——公道要讨,命也要保。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
林念安眼眶微红,重重点头:“我知道。我还要看着表姐和王爷……好好的。”
两人正说着,墨影与苏媚并肩走来。墨影已换上都护轻甲,腰间却依旧挂着毒囊;苏媚则是一身利落的暗探装束,面上覆着半张易容面皮,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阁主,先遣队分三路进京城了。”苏媚递过一卷细绢,“这是新的联络点和暗号,谢大小姐说谢家别院已经收拾好,您到了就能住。”
沈青瑶接过细绢,扫了一眼便收进袖中:“京中绣衣卫可有异动?”
“李嬷嬷这几天老往慈宁宫跑,我们的人扮成送菜的,看见她接了个紫檀木盒,盒上有南疆的虫子纹。”苏媚声音压得低,“纹样拓下来送总舵了,老鬼正在查。”
“继续盯着。”沈青瑶转向墨影,“北境就交给你了。毒术营与机关营的磨合,你要多费心。石矶脾气倔,但心地纯直,若有争执,你可寻秦峰调停。”
墨影抱拳:“属下明白。阁主此去京城,务必当心太子的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多久了。”沈青瑶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辰时初,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将雁门关的城墙染成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