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医馆

九月二十五,南行至淮安。

淮安是淮河与运河交汇处,水陆要冲,商贾云集。但墨千离没有去闹市,她去了城南。城南是淮安的贫民区,窝棚连片,污水横流。往年淮河泛滥,城南首当其冲,淹得最惨。今年淮河疏浚了,堤坝加固了,城南没淹。但住了几十年的穷苦人,还是穷。窝棚还是窝棚,污水还是污水。

墨千离走到城南一条窄巷口,闻到了一股药味。巷子深处有一间铺面,门口挂着布帘,帘上绣着一个“医”字。布帘很旧,洗得发白,但干净。她掀帘进去。铺面不大,一丈见方,靠墙一排药柜,柜前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脉枕和笔墨。一个中年大夫正坐在桌后给一个老妇把脉。老妇咳嗽不止,面色蜡黄,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

大夫把完脉,提笔开方。方子写得很快,但字迹工整。他写完方子,递给老妇身后的小孙子。“去后头药房抓药。三副,每副煎两遍。第一遍煎两刻,第二遍煎一刻。饭后服。”

小孙子接过方子,跑去后头抓药。老妇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只旧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枚铜板,数了数,只有七文。她拿着铜板,手在抖。“大夫……够不够?”

大夫看了她一眼。“阿婆,你这方子是麻黄汤加减。三副药,药钱十二文。诊金不收。你若不够,先欠着,下回再补。”

老妇千恩万谢,攥着铜板的手松了又紧。她的小孙子从后头抓了药出来,祖孙俩相互搀扶着走了。大夫目送他们出门,转过头来,看到墨千离站在门口。他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得素净,以为是来看病的,便问:“娘子哪里不舒服?”

墨千离在他对面坐下。“大夫,我不看病。我是京城来的,看看医馆。你这医馆,开了多久?”

大夫姓吴,叫吴济仁。今年四十二岁,原是淮安府学的医学生,考了三次科举没中,改行行医。他在城南开了十年医馆,给穷人看病只收药钱,诊金全免。遇到实在没钱的,药钱也免。十年下来,他贴进去不少银子,但医馆没倒。因为他同时给城里的富户看病,收的诊金高,贴补城南。

“吴大夫,你这医馆,今年朝廷有补贴吗?”

吴济仁点了点头。“有。今年开春,县衙拨了三十两银子,说是‘医馆补贴’。我用这银子进了药材,又雇了一个药童。以前我一个人,又看病又抓药,忙不过来。现在有药童帮忙,能多看几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