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一楼的阶梯大会议室里,今天座无虚席。
不仅市局党委班子和各支队的骨干全到了,连省厅法制总队和市纪委的几位领导也在前排就座。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林野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标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安静地注视着主席台。
赵建华坐在他后头两排,这会儿正不停地用胳膊肘捅旁边的杨望,压低了嗓门嘟囔:“哎,你打听准了吗?昨天老陈私底下跟林局透底,说是个警告处分,怎么今天搞这么大阵仗?还要当众宣读?”
杨望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赵队,你就别问了,我也就是听省厅的人漏了一嘴,说昨晚连夜开会,上面的意见好像……好像又变了。”
“又变了?”赵建华一瞪眼,差点站起来,“难不成祁东来那条老狗的举报信还真起作用了?还要加重?!”
“安静,安静!”
台上,市局政委轻轻敲了敲麦克风,打断了台下的窃窃私语。
随着麦克风的杂音消散,省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陈正,拿着一份加盖了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大步走上了发言席。
陈正没有立刻念文件,而是先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全场,最后,视线越过重重人群,定格在了第一排角落里的林野身上。
陈正的眼神里,有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钦佩,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同志们。”陈正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音响,洪亮地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今天,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督察组,正式就犯罪嫌疑人祁东来实名举报临港市局副局长林野同志在2005年海图案中‘涉嫌包庇、滥用职权’一事,通报最终调查结论。”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建华更是紧张得一把攥住了前排椅子的靠背。
陈正翻开红头文件,郑重地念道:
“经联合督察组为期三十七天的全面、深度核查,调阅2005年海图集团清算案所有原始卷宗、会议记录,并走访当年相关经办人员后,现查明:”
“第一,林野同志在划定追责名单时,并非个人擅自做主。当年专案组队长鲍正和同志的工作笔记,以及法制支队留存的紧急会议备忘录均可证实,在采取释放决定前,专案组已进行过集体研究,并向时任市局代局长进行了口头请示,且在事后第三天补齐了书面报告。”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已经开始有压抑不住的骚动了。
陈正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因此!联合督察组认定,林野同志2005年的分类处理决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经过了集体研究与上级批复,不存在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轰——”
这几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林局怎么可能干那种没底线的事!”
“就是!祁东来那个王八蛋就是想拉人垫背,纯属诬告!”
赵建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眶一下子红了,转过头去使劲揉了揉眼睛,嘴里骂骂咧咧:“好,好!去他娘的警告处分,这才是真理!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杨望也是激动得直搓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台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林野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用力地握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二十年了。
从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开始,这件事就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不仅背负着祁东来的暗中算计,背负着女儿离世的痛楚,更背负着一种自我放逐般的道德枷锁。他总觉得是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打破了程序的绝对正义。
可是今天,组织用最响亮的声音告诉他:你没有做错。你当年的集体研究、你当年的层层上报,组织都查清楚了。
你的良知,经得起法律与程序的双重检验!
“大家静一静。”
陈正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掌声停下。等会场重新安静下来后,他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而深沉。
“林野同志的决定没有错,但这次的举报,也给我们整个执法系统敲响了警钟。”
陈正看着手里的文件,继续宣读督察组的附加说明:
“督察组在核查中发现,当年海图案放走那五十一个人之后,我们公安机关乃至整个社会治理体系,就对这批人彻底‘断了线’。这是因为,在当时的办案制度下,确实缺少一项针对‘从宽处理人员’的后续跟踪与复核机制。”
陈正叹了口气,目光诚恳地看向台下的干警们:“同志们,这就是制度性缺陷。放人的时候,我们讲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批捕;可是放了之后呢?他们有没有重新犯罪?有没有被妥善安置?我们的制度,在那一刻是空白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时代背景下的系统性盲区,绝非林野同志,也非当年任何一个办案民警的个人责任。但在今天,在建设法治公安的现在,这个漏洞,我们必须得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