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晚上。
云遮了大半月亮,漏下来的光发灰,照在雪面上像蒙了层纱。
大山从村后冻沟出发,走的还是上回那条路。
东坡次生林、碎石矮梁、白桦林外缘,每一步踩在哪块石头上,脚尖朝哪个方向转,脑子里刻得跟猎道一样清。
西北风刮过来,裹着冻松脂的涩味。
大山用鼻子嗅了一口。
松脂味底下,有一丝极淡的湿柴烟火气。
一人一狗悄没声穿过白桦林,摸到上次那棵倒了的老树后面。
大山趴下来,双肘撑在冻硬的树干上,两只眼睛往前探。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刚好照着松林边缘那片区域。
棚子还在,棚子门口左侧多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劈柴。
独轮车还停在东侧老位置,油布底下的轮廓比上回鼓了至少一倍,多出来三四个鼓鼓囊囊的新麻袋。
大山盯着那几个麻袋看。
形状歪歪扭扭,有软有硬,有的角支棱着,应该是塞了带骨头的货。
近期的渔获,或者皮子。
帆布帘子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油灯还亮着。
大山的目光从帘子缝隙往里探。
四个人影。
一个坐在最里面,背靠墙,看不清在干什么。
一个蹲在中间,面前摆着个长家伙,看着是在擦枪。
另外两个挨着坐在左侧,其中一个肩膀一高一低,身子时不时往右歪。
大山的目光往棚子西侧移过去。
松树底下,一个黑影蹲在那儿。
枪竖着靠在树干上,枪管的轮廓在月光下细细长长。
那人嘴里叼着烟,红点一明一灭,看得人心里发紧。
每隔十来秒,那人的脑袋往左转一下,往右转一下,扫一圈,再把脑袋缩回去。
五个人,比上回多了两个。
他趴在树干后头没动,呼吸放得极轻。
黑子伏在他右手边,前爪搭在枯叶上,鼻头朝棚子方向嗅了两口,喉咙里没出声。
大山又等了半刻钟。
哨兵换了一根烟,棚子里出来一个人跟他说了几句话。
说完那人进去了,哨兵又继续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