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地道里有脚印,他们是用人力搬运的!”
下方传来先锋军卒的喊声。
“追!”赵德芳站在洞口厉喝。
地道深处。
火把的橘光驱散了黑暗。
打头的两名黑甲兵,提着腰刀,顺着深深的车辙印快步前行。
这地道是锦衣卫百户盛秋亲自督建。专门用来金蝉脱壳,岂会是一条毫无防备的坦途?
“嗒。”
打头的那名黑甲兵,军靴踩在了一块微微松动的青砖上。
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机括弹动声。
那军卒一愣,还没等他低头查看。
“嗖嗖嗖嗖——!”
两侧看似平整的青砖墙壁缝隙中,瞬间爆射出数十道乌黑的冷芒。
是军中禁止私造的连发机弩!
距离太近。地道太窄。根本避无可避。
“噗嗤!噗嗤!”
利刃切开皮甲。
弩箭全数对准了脖颈和面门。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黑甲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黑色的血浆自他们咽喉和眼眶中喷射而出,溅在身后的同袍脸上。
“有毒!箭上有毒!”
一名被擦伤脸颊的军卒凄厉惨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脸皮,在地上疯狂翻滚,不过三个呼吸便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有机关!举盾!贴墙走!”
后面的百总大骇,嘶声狂吼。
剩下的黑甲兵举起包铁圆盾,死死护住头脸,贴着湿滑的墙壁,一步一挪地向前试探。
黑暗中,前方突然出现一具尸体。
正是那名为了稳住银箱,被生生压断脊椎的锦衣卫小旗。他被同袍拖入暗坑,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诱饵。
一名举盾的黑甲兵看清地上的尸体,下意识地跨前一步,想去查探这具穿着陌生服饰的尸首。
他的肩膀,轻轻擦过了一侧墙壁上一块凸起的砖雕。
“轰!”
头顶的青石板轰然炸裂。
不是落石。而是一大蓬惨白色的粉末,混合着刺鼻的烈性火油,如瀑布般当头浇下。
生石灰与猛火油的混合陷阱!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石灰入眼,剧痛钻心。几名黑甲兵痛苦地丢下盾牌,双手疯狂揉搓眼睛,却越揉越瞎。眼角流出惨烈的血水。
火把掉落在地。
接触火油的瞬间。
“呼——!”
地道内猛地窜起两丈长的幽蓝色火舌。
狭窄的地下空间,瞬间化作炼狱火炉。
沾染了火油的黑甲兵,瞬间变成了尖叫的火人。他们在地道内像无头苍蝇般疯狂乱撞,抱住身边的同袍,将火种迅速传染给所有人。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皮肉被高温烧焦的“滋滋”声,顺着地道一路回荡,传至地面的钱庄废墟。
赵德芳站在地道口。
听着下方传来的宛如恶鬼惨嚎的动静,看着那股顺着地道口喷涌而出的滚滚黑烟和焦臭味。
他那张阴鸷的脸,彻底扭曲变形。
“好……好手段……”
赵德芳死死攥住剑柄,指甲刺破了掌心。
锦衣卫的手段。步步杀机。这条运金银的地道,早就被改造成了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
“给老子填土!把地道堵死!不用追了!”
赵德芳咬碎了牙齿。
这地道走不通了。等他们排完陷阱,姓吕的怕是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转过头,看着长街上那双双透着怨毒、死死盯着他的百万双眼睛。
真正的炼狱,不在地道里。
而是这座已经失去了一切,即将彻底暴走的——全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