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咳嗽声、呻吟声、愤怒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许多人或坐或躺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咳嗽声此起彼伏,干涩的、湿漉漉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呕吐物的酸腐味,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几乎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大门敞开着,但入口处挤得水泄不通。
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医护人员身影在其中艰难地穿梭,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几个持枪的士兵在医院台阶上组成一道脆弱的人墙,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紧张,枪口对着天空,但威慑力在绝望的人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王守探推着电动车,载着苏清和她的母亲,艰难地在人群外围移动。
每前进一步都异常困难。
他看到一个年轻母亲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跪在地上向一个路过的护士哭求,婴儿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没有声息。
他看到一个老人蜷缩在墙角,身下有一滩暗红色的呕吐物,已经不再动弹。
他还看到几个人试图从医院侧面的围墙爬进去,但很快被里面的守卫喝止。
“让一让!让一让!有危重病人!”
王守探大声喊着,但他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
周围的人只是麻木地看了他们一眼,或者投来怨恨的目光——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最该被救治的人。
苏清紧紧抱着母亲,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咬出了血印。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王守探感到一阵绝望。
别说进去,就连靠近大门都几乎不可能。
电池彻底没电了,电动车变成了沉重的累赘。
他臂膀上被老人指甲划过的地方,那阵麻痒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们几乎要被绝望的人潮吞没时,医院大门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骚动。
有人尖叫着从里面往外冲,引发了连锁反应。
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涌动、推挤。
维持秩序的防线瞬间被冲垮了一角。
混乱中,王守探看到了一条缝隙——一条通往医院内部的、短暂出现的通道。
“抓紧!”他对苏清喊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推着电动车,趁着这混乱的间隙,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象征着渺茫希望、也可能通向更深地狱的医院大门挤去。
苏清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紧紧抱住了母亲。
他们像激流中的一片树叶,被混乱的人潮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镇医院那灯火通明、却如同炼狱入口般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