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从那扭打中心传来的、除了惊呼和叫喊,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风吹散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更加浓烈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让开!都让开!救护车马上到!” 保安大声驱散着围观的人群。
有人拿出手机在拍照,被老师严厉制止了。
很快,远处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人群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几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拿着氧气袋等设备,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们动作专业而迅速,迅速检查了格子衬衫男生的情况,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固定住抽搐的身体,抬上担架。
对于那个还在挣扎的黑卫衣男生,他们似乎更加警惕,用了束缚带,在保安的帮助下,才将他牢牢固定在另一副担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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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但急救人员脸上那种如临大敌的凝重,以及他们过于严密的防护,还是透出了不寻常。
“散了散了!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老师脸色铁青,和保安一起,大声催促着围观的学生离开。
人群议论纷纷,慢慢散开。
“真吓人,” 徐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拉着陈默转身继续往前走,似乎想离那混乱的现场远一点,“好好的开放日,怎么会搞成这样?那个穿黑衣服的好凶啊,感觉像疯了一样……另一个同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没事。”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担忧,但很快又自我安慰道:“可能是有什么矛盾吧,一时冲动。或者……那个穿黑衣服的,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啊?突然发作了?”
陈默沉默地走着,没有回应她的猜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散开的人群。
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低声交谈着刚才的“打架”和“发病”,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或者用“年轻人冲动”“可能犯病了”这样的解释,迅速将刚才那诡异惊悚的一幕合理化、淡化。
毕竟,在和平的校园里,谁愿意去想更可怕的可能性?
但他注意到,在人群边缘,有几个人脸色异常苍白,捂着嘴,似乎在压抑咳嗽,眼神躲闪,不敢看那被抬走的方向。
还有一个人,扶着树干,弯腰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却显得非常难受。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似乎并未因为急救车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是被搅动了起来,更加弥漫开来。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扫兴的事了。” 徐婉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刚才看到的不愉快画面甩出去,她重新挽紧陈默的手臂,脸上努力扬起笑容,试图将气氛拉回来。
“陈默,你还记得吗?大一那年秋天,我们班也在这湖边搞过野餐,你还带了你自己做的三明治,被他们抢光了,你气得半天没说话,哈哈!”
她提起往事,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怀念和促狭的笑意。
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大一秋天……湖边野餐……三明治……这些词汇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的模糊回声,遥远,不真切。
那些属于“陈默”——那个普通的、沉默的、会为三明治被抢而气恼的大学生——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
但他能感觉到徐婉话语里的温暖和怀念,那是一种试图将他拉回“正常”世界的努力。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那时候多好玩啊,看着闷,其实可较真了。”
徐婉没在意他的简短,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轻快,“还有啊,大二运动会,你跑三千米,明明都快累瘫了,还硬撑着冲过终点线,然后直接躺地上了,把我们吓坏了……”
她说着笑着,声音清脆,试图用回忆的丝线,编织出一个温馨的、与眼前渐渐蔓延开来的不安隔绝开的小小气泡。
陈默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另一条小径上,一个女生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哭声,旁边的朋友焦急地询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