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方向,似乎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叫,但距离较远,听不真切。
广播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换成了语调严肃的广播:“……请各位同学注意,近期流感多发,请大家注意个人防护,如有发热、咳嗽、乏力等不适症状,请及时到校医院就诊,避免参加聚集性活动……”
广播的声音在热闹的校园里显得有些突兀,但也很快被其他的喧嚣掩盖。
“对了,你毕业后怎么断了联系了?还去了清河市?” 徐婉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这是她一直想问,又不敢深问的问题。
她侧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清河市。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用层层冰封锁死的门。
门后是翻涌的血色、扭曲的肢体、非人的嘶吼,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变。
那些景象和感觉几乎要冲破禁锢,让他呼吸微微一窒。
他猛地移开视线,看向路边一棵叶子几乎掉光的梧桐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家里有事。”
这是最苍白,也最无法被追问的解释。
徐婉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那里是陈默不愿触碰的禁区。
她不想逼他,只好转移了话题:“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反正你现在回来了,开了店,好好的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憧憬和期待,“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以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默的目光,掠过远处天空盘旋不去的几只黑色鸟影,掠过广播里反复播放的防疫提醒,掠过空气中那越来越明显的、甜腻的腐败气息,掠过那些散落在欢声笑语中、却越来越多出现的咳嗽、萎靡、和隐忍痛苦的面孔。
他没有回答。
以后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片看似灿烂宁静的秋日校园,这充满活力的青春图景,正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表面流光溢彩,内里却脆弱不堪,随时可能被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黑暗侵蚀、戳破。
而他身边的这个女孩,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个月的生日,憧憬着“越来越好”的未来,笑容明亮,毫无阴霾。
这美好而脆弱的画面,让陈默心底那处早已冰封的地方,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刺痛的不安。
他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如果她下个月的生日,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今天这个样子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嗯。”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算是回应,也算是对她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承诺。
徐婉似乎对这个模糊的回应已经很满意了,她重新笑起来,挽紧了他的手臂,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
两人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渐渐恢复“正常”喧闹的校园,是金黄的银杏,是波光粼粼的湖水。
而前方,校园广播的防疫提醒还在循环播放,空气里腐朽的气息丝丝缕缕,远处隐约又有新的骚动声传来,像水面下不断涌动的、不祥的暗流。
深秋的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失去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