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锁。
很轻易地,在陈默的拉动下,这扇老旧的推拉门发出“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干涩的摩擦声,向一侧滑开了约半米宽的缝隙。
一股比走廊浓烈数倍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瞬间从门内涌出。
那是尸体高度腐败的甜腥恶臭、灰尘、霉菌、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臭氧的刺鼻气味的混合体,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陈默立刻屏住呼吸,但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
他侧身,将手电光柱射入房间内部。
光线首先照亮了门口区域。榻榻米地面是深色的,布满大片深褐近黑的干涸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泼洒后又干涸的液体。污渍上落着厚厚的灰尘。
随着光柱移动,房间内部景象逐渐呈现。
这是一间标准的和式客房,面积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
靠墙放着矮桌和坐垫,但此刻矮桌翻倒,坐垫散落。墙壁上贴着早已发黄起翘的墙纸,上面溅射着一些可疑的暗色斑点。
而真正让陈默目光凝住的,是房间中央榻榻米上,那几具横陈的、已经高度干瘪的尸体。
一共三具。
离门最近的一具,呈仰躺姿势,穿着深色户外夹克和工装裤。
是个男性,面部肌肉干枯萎缩,紧紧贴着骨骼,嘴巴大张,形成一个无声呐喊的黑洞,眼眶深陷,里面空无一物。
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皮革般的深褐色,紧紧包裹着骨架。
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个背包和一些杂物。
中间一具,侧卧蜷缩着,穿着运动服,看体型像是女性,头发干枯粘结,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面容。
露出的手部和脚踝皮肤同样干瘪深褐。
最里面,靠窗的那一具,姿势最为诡异。
他背靠着墙壁,坐在榻榻米上,头颅低垂,但脖颈却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仿佛颈椎已经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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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像是教师的打扮。而他的脸……
陈默将手电光聚焦过去。
那张脸同样干瘪,皮肤紧贴颅骨,呈深褐色。但与其他两具尸体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不,不仅仅是睁开。
那双眼睛,在干瘪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眼眶深陷,但眼窝里的眼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彻底浑浊的、仿佛覆盖着厚厚白翳的灰白色。
和陈默刚刚在影队员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这双灰白的眼睛,此刻“望”着的方向,正是房间那扇紧闭的、糊纸破损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翻涌的浓雾。
“操……”泰山在陈默身后,从门缝看到里面的景象,尤其是靠窗那具尸体灰白的眼睛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低低骂了一句。
陈默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房间内部。
除了三具干尸,房间里很乱,有明显挣扎和翻找的痕迹。
矮桌翻倒,坐垫撕破,墙壁上甚至有指甲抓挠留下的深深痕迹。
靠近窗户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和一本硬壳笔记本。
那笔记本的样式,和前台女员工染血的笔记本不同,更像是教师常用的那种硬皮工作日志。
这三具尸体很可能就是失踪的考察队成员,其中靠窗的那个,应该就是带队教师佐藤。
他们的死状和笔记中描述的“眼睛不对劲”、“一直看着窗外”吻合,且尸体呈现快速脱水的干瘪状态。
与“山猫”、“灰鼠”死后皮肤青灰色、眼球灰白化的特征有相似之处,但脱水程度更深,死亡时间显然更久。
笔记本里提到的“它们进来了……从雾里”,以及“不要看它们的眼睛”,可能就与这种导致眼球灰白化、行为异常并最终死亡的“东西”有关。
“我进去。你们警戒门口,注意窗户和走廊。”陈默低声下令。
“陈队,太危险了!”泰山脸色一变,想要劝阻。
陈默已经侧身,从拉开的门缝挤了进去。
靴子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脚下的干涸污渍触感坚硬。
浓烈的腐臭和那股铁锈臭氧味几乎令人窒息。
他屏住呼吸,快步走向窗户边那具靠墙的干尸,目光紧紧锁定地上的那本硬壳笔记本。
靠近时,那股从干尸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腐败和干燥灰尘的气味更加浓烈。
佐藤干尸低垂的头颅歪斜着,那双灰白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窗户方向,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还在微微反光。
陈默没有去看那双眼睛,他迅速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上沾着灰尘和少量暗色污渍,但没有前台那本那么多血迹。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田野调查日志——佐藤”。
陈默快速翻开封皮。
里面的字迹相对工整,是日文记录,内容多是考察日程、学生访谈记录、观察笔记等。
他快速翻阅,寻找关键信息。
日志持续了大约两周。
前半部分正常,记录走访贫民区、访谈流浪者、收集数据等。
大约在十天前,记录开始出现变化。
“高桥今日访谈对象有些特殊,是一名独居在西区边缘废旧房屋内的老人。老人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言语混乱,反复提及‘雾里的眼睛’、‘不该看的东西’。高桥坚持进行了长时间访谈,结束后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夜间,高桥开始咳嗽。”
陈默目光一凝。西区边缘,废旧房屋,老人,“雾里的眼睛”。
他继续往后翻。
“高桥发烧了。体温很高,说胡话,说好多眼睛在看着他’。其他几名参与过西区访谈的学生也出现轻微咳嗽和低烧。决定暂停西区调查,明日送高桥去市内医院检查。希望只是普通流感。”
“糟糕。医院来电,高桥情况不稳定,检查无明确病原体,但出现器官衰竭迹象,已转入隔离病房。留守旅社的学生中,又有三人出现类似咳嗽症状,其中一人开始胡言乱语,说明到低语和拍打窗户的声音。旅社内气氛紧张。我需与校方紧急联系。”
后面的记录变得潦草,时间也开始跳跃。
“雾未散,联系不上外界。电话、网络全部中断。雾封锁了道路。又有学生失踪。昨晚听到203隔壁(204?)有剧烈争吵和撞击声,今早人去楼空。留下的学生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我尝试与他们交谈,但他们似乎只对窗外感兴趣。
我必须记录下来。西区,那个老人住的房子。钥匙在旅社前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用胶带粘在底部。高桥最后清醒时,反复说‘钥匙’、‘眼睛’、‘雾的源头’。或许那里有答案。但我无法离开这里了。我也开始……听到声音。看到……窗外有影子。”
记录到这里,字迹已经歪斜得难以辨认,最后几行几乎是用笔尖戳出来的:
“不要看窗外。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小主,
钥匙……前台……抽屉……”
日志到此结束。
陈默合上笔记本,迅速塞进战术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另外两具干尸,又看了一眼佐藤干尸那双灰白、凝视窗户的眼睛。
关键线索指向西区贫民区一栋特定的废旧房屋,钥匙可能藏在前台某个抽屉底部。
佐藤和这些学生很可能是在调查西区时接触了某种“源头”,从而引发了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旅舍内的异常现象、人员的快速死亡和“转变”。
而“雾”和“眼睛”是核心意象。
“找到了。去西区一栋房子,钥匙可能在楼下。”陈默言简意赅,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死亡和诡异气味的房间。
就在他脚步迈动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用掌心拍击玻璃的声响,从房间那扇紧闭的、糊纸破损的窗外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转向窗户方向,枪口抬起。
泰山和守在门口的“枭”也浑身一僵,枪口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