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沉重。
糊着残破纸张的木质窗框似乎都随着拍击微微震颤了一下。
窗外,只有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弥漫在破损的窗格之外,遮蔽了一切。
“咚!咚!”
拍击声变成了连续两下,更加用力。
陈默看到,那层残存的、沾满灰尘的窗纸,在拍击下向内凸起了一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手掌般的轮廓印记。
有什么东西,在拍打这扇二楼的窗户。
从外面。
可这里是二楼。
窗外没有任何阳台、平台,只有垂直的墙壁和弥漫的浓雾。
“操……什么鬼东西……”泰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那扇窗户,看着窗纸上那个清晰的手掌凸痕,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枭”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枪口死死锁定窗户,手指扣在扳机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最佳射击姿态。
陈默脸色阴沉如水。
他盯着那个手掌轮廓,又看了看窗外无边无际的浓雾。
笔记本里的话在脑中回响:“它们进来了……从雾里……”、“不要看窗外”。
拍打声停了。
但窗纸上那个手掌的凸起轮廓,并没有立刻消失,就那么印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存在。
陈默不再停留。
他不再看窗户,不再看房间里那几具姿态诡异的干尸,端着枪,大步向门口走去:“离开这里。现在。”
泰山和“枭”如蒙大赦,立刻让开门口,枪口依旧警惕地指着房间内部和窗户方向。
陈默迅速退出203房间,反手将推拉门重新拉上。
“嘎吱”一声,门扉合拢,将房间内的景象和那股浓烈的恶臭隔绝在内,但窗纸上那个手掌的凸起轮廓,仿佛还印在视网膜上。
“走!下楼!”陈默低喝一声,率先向楼梯方向快步走去。
必须立刻离开这栋诡异的旅舍,前往西区寻找那个可能的源头。
留在这里,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四人保持紧凑队形,快速穿过弥漫尸臭的走廊,再次经过那只角落里的断手和破洞中垂下的女尸手臂,没有丝毫停留,迅速冲下楼梯,回到一楼前台区域。
队员扭曲的尸体依旧靠在柜台边,灰白的眼睛圆睁着,望向窗外的浓雾。
陈默没有看那尸体,他径直走到前台后面,按照日志中的提示,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些杂物。
他伸手进去,在抽屉底部摸索。
指尖触碰到靠近内侧边缘的地方,有一小块粗糙的、带着粘性的触感。
是胶带。
他用力一扯,一小串用胶带粘在抽屉底部的钥匙被扯了下来。
钥匙很旧,是那种老式的黄铜钥匙,一共有三把,用一根褪色的红绳串着。
拿到钥匙,陈默不再犹豫,转身就向旅舍的正门。
那扇他们进来时看到过的、紧闭的厚重木质大门走去。
泰山和“枭”紧跟其后,刃二脸色苍白,但也咬牙跟上。
正门在大厅另一侧,被浓雾映得一片模糊。
门上挂着老式的门闩,还加了一把沉重的挂锁,但挂锁是开着的,只是挂在门环上。
陈默伸手,抓住冰冷的门闩,用力向旁边一拉。
“咔哒”一声,门闩被拉开。
他接着用力去推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纹丝不动。
陈默眉头一皱,加大力道。
以他的力量,这扇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厚重的木门,应该很容易被推开才对。
但门就像焊死在了门框上,任凭他如何用力,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泰山见状,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去推。
沉重的木门依旧岿然不动,甚至连门轴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小主,
陈默停下动作,退后一步,手电光仔细照射门缝和门锁区域。
门缝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东西卡住。挂锁是开着的。
他试着去拉门,同样拉不开。
这扇门仿佛从外面被焊死,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住了。
“从窗户走!”泰山急声道,指向大厅侧面那些破损的推拉窗。
陈默点头,三人立刻冲向最近的一扇破损窗户。
窗框是木质的,糊纸早已破烂,可以直接翻越。
陈默第一个靠近,伸手去推那扇窗户的木质框架,准备将其整个推开或者拆下。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窗框——
“砰!”
一声比在二楼203听到的更加沉重、更加清晰的拍击声,猛地从窗外传来!
就响在陈默面前不足半米的窗玻璃外!
与此同时,一只惨白、浮肿、指关节粗大、皮肤表面布满诡异青灰色尸斑的人手, “啪”一声,死死地按在了陈默面前那块肮脏的窗玻璃上!
手掌紧贴玻璃,五指张开,掌心和指腹因为用力而压得扁平,清晰地印在玻璃内侧。
而手掌的主人,隐没在窗外翻涌的、仿佛有生命的浓雾之中,只留下这一只紧贴在玻璃上的、无声拍打的手。
陈默瞳孔骤缩,瞬间后撤半步,枪口几乎抵在了那只手按着的玻璃上。
泰山和“枭”也骇然失色,枪口齐刷刷指向窗户。
紧接着——
“砰!砰!砰!”
更多的拍击声,从大厅其他几扇窗户,甚至从他们身后的正门方向,同时传来!
沉闷,急促,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着旅舍所有的出口!
外面浓雾翻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一声声沉重、密集、仿佛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拍打声,从四面八方的门窗传来,将这座诡异的旅舍,彻底变成了一个被浓雾和未知拍打声包围的孤岛绝地。
陈默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对准面前窗户上那只惨白的手掌,扣动扳机——
“咔。”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的脆响。
扳机扣到了底,但预期的枪声没有响起。
卡壳了。
陈默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瞬间松手弃枪,右手闪电般摸向腿侧的手枪套。
拔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枪口再次指向窗户。
然而,就在他拔出手枪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按在玻璃上那只惨白浮肿的手,五指关节似乎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而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似乎有更多模糊的、扭曲的轮廓,在缓缓地、无声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