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昏黄的光影,狭窄过道的灰尘气味,还有指尖最后一点冰凉的触感,如同退潮般从陈默的感知中剥离。
没有过渡,没有渐隐,就像被人硬生生从一张画布上撕下来,又粗暴地按进了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充满粘稠恶臭和尖锐痛楚的实景之中。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活物蠕动的包裹感,从身体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衣物,不是水流,更像是什么湿冷粘稠的、有弹性的、带着细微吸盘的东西,将他紧紧缠绕、包裹、贴合,几乎密不透风。
紧接着是嗅觉。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混合着木头霉烂、血肉腐败、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臭氧的刺鼻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远比之前在旅舍任何地方闻到的都要浓烈数倍,直冲脑门。
几乎瞬间就激发起强烈的呕吐反射。
陈默的胃部一阵剧烈抽搐,但他强行忍住了。
然后,是听觉。
那狂乱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拍打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粘稠的、仿佛无数条湿滑的蛇在泥浆中缓慢蠕动的“沙沙”声,近在咫尺,就贴着他的耳朵,环绕着他的身体。
其间夹杂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强酸腐蚀,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吮吸、在咀嚼。
最后,视觉才艰难地穿透沉重的眼皮和包裹物的缝隙,将破碎的光影拼凑起来。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不知从何处渗入,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陈默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旅舍一楼。
但位置……是厨房门口?
不,就在厨房内部,脚下是油腻湿滑、颜色深褐近黑的地砖,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最为浓烈。
而包裹着他的,是“东西”。
是那些从他自身,或者说,从寄生于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那团被他视为武器、工具,有时也视为诅咒的暗红色肉质组织。
延伸出来的、无数粗细不一的暗红色触手。
这些触手比他以往任何一次召唤出的都要多,都要粗壮,几乎不受他控制地、疯狂地从他躯干、四肢的皮肤下钻涌出来。
然后彼此纠缠、盘绕、粘合,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由他自己血肉组织构成的、直径约两米的暗红色“球体”。
他就被包裹在这个“球体”的核心,只有面部前方,触手编织得相对稀疏,留下一些狭窄的缝隙,让他得以看到外面。
陈默瞬间明白过来。
在他意识沉入幻象、濒临崩溃的刹那,是这寄生的“东西”在本能地、或者说被动地做出了防御反应。
它感知到了外界的致命威胁,不惜消耗大量能量,形成这样一个保护性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