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君……”良久,小林一佐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了许多,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能听出的艰涩和……疲惫。
“我很抱歉……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但是,情况……更糟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广岛的疫情……失控了。封锁线在三个小时前被从内部冲破,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但……扩散已经无法阻止。更严重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透出难以掩饰的恐慌。
“东京……东京都范围内,就在一个小时前,确认发现了三例高度疑似病例。初期症状……和长崎这边最早报告的‘新型流感’完全一致。高烧,咳嗽,然后快速出现神经系统症状,胡言乱语,攻击倾向……”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金黄色竖瞳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扩散到东京了。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不,这不像是单纯的病毒传播速度。
结合他在长崎,在这西区旅舍见到的一切。
那种能将建筑、植物、甚至无机物都扭曲融合的“转化”……这绝非自然疫病。
小林一佐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国会那帮蠢货!他们还在争论,还在隐瞒,还在想着经济!股市!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长崎是这样,广岛是这样,现在东京也……再这样下去,整个国家,不,可能整个……都要完了!”
他猛地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一些平稳,但那份颤抖和恐惧依旧清晰可辨:“抱歉,陈默君,我……失态了。只是……压力太大了。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陈默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肋下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抬起手,抹去额头混合着血和汗的粘腻液体,目光穿透眼前翻涌的、似乎比刚才略微淡薄了一些的雾气,看向旅舍建筑的侧面,声音依旧嘶哑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通讯器那头:
“小林一佐,你现在应该恐惧的,不止是疫病的蔓延。”
通讯器那头,小林一佐的呼吸声再次一滞。
陈默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电流杂音的清晰和冷意:“你在恐惧一种……你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定义的东西。一种新的……‘存在方式’的威胁。”
“陈默君……你,什么意思?”小林一佐的声音充满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了旅舍外墙墙角堆放的一些腐烂木板和杂物,投向了雾气稍显稀薄的旅舍后方,那片应该是原本旅舍后院或相邻空地的区域。
刚才冲出厨房,他摔在屋外,剧痛和变异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此刻,随着通讯的短暂恢复和小林话语带来的冲击稍稍转移了部分对自身痛苦的关注,他才将更多的感官投向周围。
雾,似乎真的在变淡。
不是消散,而是浓度在降低,能见度从之前的不足三五米,扩展到了十米左右。
空气中的甜腥腐臭依旧浓烈,但多了些泥土、腐烂植物和潮湿石头的气味。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旅舍后方,大约十几米外,浓雾如同缓慢拉开的帷幕,逐渐显露出其后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建筑。
一栋传统的、三层高的和式木屋,看起来比他们所在的这间旅舍更加老旧,木质的墙板和廊柱颜色深暗,布满雨渍和霉斑,很多窗户的纸都破了,黑洞洞的。
这应该是佐藤日志里提到的西区那些废旧房屋之一。
但让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为之停滞的,并非这栋木屋本身。
而是缠绕、包裹、甚至可以说……吞噬着这栋木屋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不,那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树”。
它的主干极其粗壮,直径恐怕超过三米,表皮并非寻常的树皮,而是一种暗红发黑、表面布满不规则瘤节和皲裂、仿佛无数血肉与老树皮强行糅合再凝固而成的诡异物质,在稀薄的雾气中泛着湿漉漉的、油腻的光泽。
主干从地面。
不,陈默的目光顺着主干向下移动,主干的下半部分,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已经“融化”或者说“生长”进了土壤和周围建筑物的地基里,难以区分彼此。
而从那令人作呕的粗壮主干上,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枝条”。
这些枝条,与陈默在旅舍厨房天花板上看到的“血肉树枝”如出一辙,但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更加……具有“活性”。
它们如同无数条巨蟒,又像是某种深海巨怪的触手,蜿蜒盘旋,紧紧地缠绕在那栋三层木屋的每一层、每一个角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粗壮的枝条勒进木质的墙壁、廊柱,将房屋结构挤压得变形、开裂。
稍细的枝条则如同血管网络,爬满了墙壁、窗户、屋顶,有些甚至直接从破碎的窗户、门洞钻进了屋内。
木屋的外墙、屋顶,大片大片地被这些暗红发黑的肉质枝条覆盖、渗透,木头的纹理与蠕动的血肉组织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整栋房屋,仿佛成了这棵诡异巨树生长出来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它正在消化、吸收、转化的“食物”与“躯壳”的结合体。
这棵“树”极其高大,陈默必须极力仰头,才能透过稀薄的雾气,勉强看到它那没入更高处浓雾中的、如同伞盖般向四周张开的、由更多蠕动枝条构成的“树冠”。
那些在高处摆动的枝条,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触手,在雾气中缓慢地、无规律地挥舞、摇曳,带起阵阵低沉的风声。
然而,最让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的,不是这视觉上极具冲击力的、将房屋与植物扭曲融合的恐怖景象。
而是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