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许久的宣赫连，再次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踏实得走到赤昭曦面前，站定，看着她：“昭曦，我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瞬间击垮了赤昭曦内心最后的防线，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从前，宣赫连只唤她“公主”，从未这般称呼过；从前，宣赫连承袭摄政王之后，再无人听过他自称“本王”以外的称呼。

他像是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的一座孤傲的冰山，经过这一次的生死劫后，看过赤昭曦的深情之后，似乎那冰山的一角，也渐渐融化了些许。

赤昭曦抬起手，想要触碰宣赫连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仿佛害怕眼前这个人只是幻觉，害怕像她无数次噩梦里的场景，只要伸手触碰，眼前人便会立刻消失无踪。

宣赫连却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赤昭曦那只悬停在半空的冰凉的手：“是我，我还活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赤昭曦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宣赫连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肆无忌惮，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所有委屈、所有恐惧、所有绝望，都在这哭出来。

宣赫连任由她扑在自己身上捶打哭泣，笔挺的身子纹丝不动。

他从未见过赤昭曦这样。

在他的记忆里，赤昭曦一直是那个温婉端庄的长公主殿下，是那个恪守本分、从不越雷池一步的王妃殿下。

赤昭曦在面对宣赫连的时候，从来都是恭敬有加，外人看是举案齐眉，实则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是相敬如宾。

宣赫连一直都知道，赤昭曦的心底是属意他的，可他从前却不知道，赤昭曦爱得这样深刻。

“对不起……”宣赫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她，除了一声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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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昭曦摇了摇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宁和与赤昭华开始还站在一旁，看着赤昭曦逐渐难抑的情绪，两人同时都暗自后退了几步，尽量将这狭小的空间留给他们多一些。

眼前这一幕，惹得赤昭华的眼眶也温热湿润起来，云舒连忙递上一方素帕，她接过拭泪时，余光正巧撞上了厅门外的宁和，瞬间脸颊也红透了半边。

良久，哭声渐渐平息，身体也不再颤抖，赤昭曦这才抬头看向宣赫连的双瞳：“王爷……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知道……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知道。”宣赫连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还不等再多说一句，就被旁边一声怒斥打断。

“你才不知道呢！”赤昭华用衣袖随便抹了抹眼角，嘟着嘴气鼓鼓地说：“皇长姐为了你，几乎多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你呢！？扮作剑客，四处奔波，却不知道给皇长姐递个消息来！叫她好生悲伤！你该接受责罚才是！我要去父皇面前告……弹劾你！”

“本王是该责罚。”宣赫连转向赤昭华颔首：“有劳七公主殿下……”

“你！”不等他说完话，赤昭华听了前半句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赤昭曦制止：“华儿，不得无礼，王爷定是有他的难处……”

“他有他的难处，难道皇长姐你就没有吗！？”赤昭华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要不是他，你怎么会重病……要不是他……”

“启禀王妃殿下、七公主殿下。”宁和看着宣赫连陷入两难，连忙低声开口：“方才在御书房里，陛下确实已经责罚了王爷，加上王爷为了今日之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殿下宽恕。”

宁和一开口，果然惊醒了愤怒的赤昭华，忽然间让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哭诉，像是无理取闹的孩童一般，不仅失了分寸，更是丢了公主仪态，连忙后退半步，撇过头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脸庞被宁和看见。

赤昭曦也一怔：“王爷，你……父皇真的以欺君之罪责罚你了？”

“罚了。”宣赫连微微颔首：“一年俸禄。”

听了这话，赤昭曦立刻明白，这样的责罚，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而赤帝只对宣赫连略施小惩，更是因为他此番立下了大功。

“才……”赤昭华到了嘴边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时，眼神扫过宣赫连身后的宁和时，正撞见他冲自己浅浅一笑，急忙收了回去。

“对不起。”宣赫连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

赤昭曦看着他的眉眼，那双朦胧的眼睛里，虽说充满了复杂，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难以言喻的欢喜：“王爷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