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仆固怀恩不被朝廷任用，就与河东都将李竭诚暗中图谋夺取太原；辛云京察觉，杀竭诚，登城设防。怀恩派儿子仆固瑒领兵进攻，云京出战，瑒大败而回，于是领兵包围榆次。皇上对郭子仪说：“怀恩父子辜负我太深。”（胡三省注：代宗心事，只与子仪说。）听说朔方将士思念您如久旱望雨，您为朕镇抚河东，汾上的军队必不会变。”戊午日，以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等使。怀恩将士听说后，都说：“我们跟随怀恩做不义之事，有何面目见汾阳王！”

9 癸亥日，以刘晏为太子宾客，李峘为詹事，都被罢免政事。刘晏因与程元振交往获罪；元振获罪，李峘出力，（胡三省注：李峘相肃宗时，不被李辅国所容，宦官的嫉妒并非一日。）因此被宦官忌恨，故与刘晏都被罢免。以右散骑常侍王缙为黄门侍郎，太常卿杜鸿渐为兵部侍郎，都为同平章事。（胡三省注：为王缙依附元载与他一起被诛杀张本。）

10 丁卯日，以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大使。二月，子仪到河中（今山西永济）。云南子弟一万人戍守河中，将领贪婪士兵残暴，成为一府之患，子仪斩杀十四人，杖打三十人，府中才安定。

11 癸酉日，皇上到太清宫献祭；（胡三省注：太清宫，玄宗所建。）甲戌日，祭祀太庙；乙亥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

12 仆固瑒包围榆次，十多天没攻下；派使者急调祁县兵，李光逸全部派出。士兵没吃饭，行军不能前进，十将白玉、焦晖用鸣镝射后面的人，（胡三省注：后面的人，是行军跟不上队伍的。）军士说：“将军为何射人？”玉说：“现在跟随他人反叛，终不免死；死是一样的，射他们有何妨碍！”到榆次，瑒责备他们来晚，胡人说：“我们骑马，是汉兵不行。”瑒捶打汉兵，士兵都怨恨愤怒，说：“节度使偏袒胡人。”当晚，焦晖、白玉率部众攻瑒，杀了他。仆固怀恩听说后，入宫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告诉你不要反叛，国家待你不薄，现在众心已变，祸必及我，怎么办？”怀恩不答，拜两拜而出。母亲提刀追他说：“我为国家杀这贼，取他的心谢三军。”怀恩快跑，得以逃脱，于是与部下三百人渡黄河北逃。（胡三省注：从汾州西渡黄河，投奔北，赴灵州。）

当时朔方将浑释之守灵州（今宁夏灵武），怀恩檄文到达，说全军回镇，释之说：“不对，这必是部众溃散。”将要抵抗，他的外甥张韶说：“他或许回心转意，率部众归镇，怎能不接纳？”释之犹豫未决。怀恩行军迅速，比使者先到，释之不得已接纳。张韶将他的计谋告诉怀恩，怀恩以张韶为间谍，杀释之而收编其军，（胡三省注：史言浑释之因临事不决招祸。）让张韶统领；不久说：“释之是我舅舅，他还背叛我，怎会有忠于我的！”某天，借事杖打他，打断他的小腿，放在弥峨城（今地不详）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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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虞候张维岳在沁州，听说怀恩离去，乘驿马到汾州，安抚部众，杀焦晖、白玉而窃其功，报告郭子仪。子仪派牙官卢谅到汾州，（胡三省注：节镇、州、府都有牙官、行官，牙官在牙前供驱使，行官被派外出办事。从五代以后，辱骂武臣常称牙官。）维岳贿赂卢谅，让他证实其言。子仪奏报维岳杀仆固瑒，（胡三省注：《汾阳家传》说：“开府卢昴，公先派去汾州慰谕，回来后，厌恶不依附自己的人，喜欢贿赂自己的人，公将他捶杀。”）传首级到朝廷。群臣入朝祝贺，皇上凄惨不悦，说：“朕失信于人，导致勋臣败落，深感惭愧，又有何可贺！”命人用辇车将怀恩母亲接到长安，供给优厚，一个多月后，寿终；（胡三省注：史言寿终，表明不是被杀。）以礼安葬，功臣都感叹。

戊寅日，郭子仪到汾州，（胡三省注：《实录》记载：“广德元年十二月丁酉，仆固瑒被部下张维岳所杀，率部众归郭子仪。怀恩听说后，弃营脱身逃奔北蕃。”按朔方兵之所以不依附仆固氏，因子仪为统帅。即使不在子仪领朔方节度使之后，也在领河东副元帅之后。而《实录》二年正月丁卯，子仪为朔方节度使。《汾阳家传》记载：“二年正月，子仪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癸亥，代宗在三殿设宴送行，二十六日，从京城出发，二月，到河中，兼朔方节度大使，戊寅，往汾州，甲申，回到河中。”《邠志》记载：“二年正月二十日诏郭公加河中节度、河东副元帅，二十九日，加朔方节度，二月，仆固瑒率军攻榆次，过十天不能攻下”等等。可见瑒死决不在去年十二月。现在因子仪到汾州，一并记载。）怀恩的部众都归附，都欢欣鼓舞流泪，喜他到来又悲他来得晚。（胡三省注：最终如颜真卿、李抱真所言。）子仪知卢谅欺诈，杖杀他。皇上因李抱真言之有理，升为殿中少监。

13 皇上到陕州时，李光弼终究拖延不到，皇上怕形成嫌隙，他的母亲在河中，多次派宦官慰问。吐蕃退走后，任光弼为东都留守以观察他的动向；光弼推辞说要去江、淮督办粮运，领兵回徐州（今江苏徐州）。皇上将他的母亲接到长安，供给丰厚，让他的弟弟李光进掌禁兵，待遇更优厚。（胡三省注：都为安抚李光弼。）

14 戊子日，大赦天下。（胡三省注：据章钰《资治通鉴校宋记》补。）

15 自战乱以来，（胡三省注：自安禄山作乱，关、洛路阻，漕运溯江入汉，到梁、洋，故汴渠荒废不治。）汴水（今河南开封附近汴河）淤塞，漕运从江、汉到梁（今陕西汉中）、洋（今陕西洋县），路途迂险劳费，三月己酉日，以太子宾客刘晏为河南、江、淮以来转运使，商议开通汴水。庚戌日，又命刘晏与各道节度使调整赋役，允许随机行事完毕后奏报。当时兵火之后，朝廷内外缺粮，关中米一斗千钱，百姓搓麦穗供给禁军，宫厨没有储备。刘晏于是疏浚汴水，给元载写信，详细陈述漕运利弊，（胡三省注：当时元载为相，故写信言漕运事。）让朝廷内外配合。从此每年运米几十万石供给关中，唐代推为最能干的漕运官，刘晏为首，后来的人都遵循他的方法。

16 甲子日，盛王李琦去世。（胡三省注：李琦，玄宗之子。）

17 党项侵犯同州（今陕西大荔），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李国臣攻击，说：“敌军有空就出来抢掠，官军到就逃入山中，应让弱兵在前引诱，强骑在后伏击。”国臣与他们在澄城（今陕西澄城）北交战，大败敌军，斩杀俘获一千多人。

18 夏季，五月，癸丑日，开始施行《五纪历》。（胡三省注：宝应元年六月十五，夜，月食三分之一。官历加时在日出后，有交食，不记录。代宗因《至德历》与天象不合，诏司天台官属郭献之等复用《麟德元纪》，更改岁差，增减迟疾交会及五星差数，采用《大衍》旧法，上元七曜，从虚四度开始。皇帝作序，题为《五纪历》。）

19 庚申日，礼部侍郎杨绾奏报每年贡举的孝悌力田科没有实际才能，及童子科都属侥幸；全部废除。（胡三省注：孝悌力田科始于汉代。）

20 郭子仪因安、史曾占据洛阳，故各道设节度使控制要冲；现在叛贼已平，而各地聚兵，消耗百姓，上表请求废除，从河中开始。（胡三省注：子仪当时镇河中，表请先废河中节度以示各镇，君子可惜他有安国家尊朝廷之心而当时君主不能完全采用。）六月，敕令废除河中节度及耀德军。（胡三省注：乾元二年设耀德军于河中。）子仪又请求废除关内副元帅；不允许。

21 仆固怀恩到灵州，收编逃散部众，势力又振。皇上厚待其家。癸未日，下诏，称他“功勋卓着于皇室，惠及天下。嫌隙的产生，始于小人，考察他的内心，本无他意；君臣之义，情谊如初。但因河北已平，朔方已有归属，应解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等职，下优诏解除其职务，使河北各镇不再受其约束，朔方将士心归子仪。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之职依旧。只需入朝，不要再有疑虑。”怀恩终究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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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秋季，七月，庚子日，征收天下青苗钱供给百官俸禄。（胡三省注：乾元以来，天下用兵，京师百官，俸钱减少。皇上即位，施恩百官，与公卿商议，有人说按有苗的田亩征税，公私都得益。于是派宪官征收天下地青苗钱，充各部门俸禄。）

23 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临淮武穆王李光弼，治军严整，发号施令，诸将不敢仰视，谋定后战，能以少胜多，与郭子仪齐名。到徐州后，拥兵不入朝，诸将田神功等不再敬畏，光弼惭愧怨恨成病，己酉日去世。（胡三省注：史言李光弼不能以功名善终。）八月，丙寅日，以王缙代光弼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行营。

24 郭子仪从河中入朝，恰逢泾原奏报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十万人将入侵，（胡三省注：《郭子仪传》说“几十万人”，《怀恩传》说“诱吐蕃十万人”。按《汾阳家传》，实际不过十万。）京城震动，诏命子仪率诸将出镇奉天。皇上召问策略，回答说：“怀恩无能为力。”皇上说：“为何？”回答说：“怀恩勇猛但少恩，士心不归附，之所以能入侵，是因士兵想回家。（胡三省注：由此看，怀恩将士多有关内、河东人。）怀恩本是我的副将，他的部下都是我的旧部，必不忍刀刃相向，因此知他无能为力。”辛巳日，子仪出发，赴奉天。

25 甲午日，加王缙东都留守。

26 河中尹兼节度副使崔寓（胡三省注：《考异》说：五月已废河中节度，现在还有副使，大概说他以前的官职。）调镇兵西御吐蕃，方法不一。九月，丙申日，镇兵作乱，抢掠官府及居民，到天亮才平定。

27 丙午日，加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同平章事。

28 辛亥日，以郭子仪充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以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充南道通和吐蕃使。（胡三省注：借通和拖延吐蕃进军。）子仪听说吐蕃逼近邠州，甲寅日，派儿子朔方兵马使郭曦领兵一万人救援。

29 己未日，剑南节度使严武打败吐蕃七万人，攻克当狗城（今四川理县北）。（胡三省注：当狗城，在当白狗羌的路上，故名。）

30 关中虫蝗、大雨，米一斗千余钱。

31 仆固怀恩前军到宜禄（今陕西长武），郭子仪派右兵马使李国臣领兵为郭曦后援。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打败吐蕃。（胡三省注：《实录》记载：“癸巳日，孝德败吐蕃一千多人于宜禄，生擒蕃将数人。”按《汾阳家传》，二十六日，敌军先头部队到宜禄。若前八日孝德怎能已在宜禄败吐蕃！《实录》错误。）冬季，十月，怀恩引回纥、吐蕃到邠州，白孝德、郭曦闭城坚守。（胡三省注：《汾阳家传》说：“郭曦多次打败吐蕃。”现在依从《实录》。）

32 庚午日，严武攻克吐蕃盐川城（今甘肃漳县西北）。（胡三省注：盐川城，在当狗城西北。维州旧有盐溪县，永徽初，并入保州定廉县。）

33 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进逼奉天，京城戒严。诸将请战，郭子仪不允许，说：“敌军深入我境，利于速战，我坚守壁垒等待，他们认为我胆怯，必不防备，才可攻破。若仓促作战不利，就会众心离散。敢言战者斩！”辛未夜，子仪在乾陵（唐高宗与武则天合葬墓，今陕西乾县北）南列阵，壬申日天未亮，敌军大批赶到。敌军起初以为子仪无备，想袭击，忽见大军，惊愕，于是不战而退。子仪派副将李怀光等率五千骑兵追击，到麻亭（今陕西永寿西）返回。敌军到邠州，丁丑日，攻城，不克；乙酉日，敌军渡泾水（今陕西泾河）逃走。（胡三省注：《实录》记载：“十月辛未夜，郭曦派马步三千人在邠州西袭击贼营，杀一千多人，生擒八十三人，俘大将四人。十一月乙未，怀恩及吐蕃等自行溃散，京城解严。”）

34 怀恩南侵时，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发兵五千，对监军柏文达说：“河西精锐，全在此，你领兵攻灵武，使怀恩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救京师一奇计！”文达于是领兵攻摧砂堡（今宁夏海原西北）、灵武县（今宁夏永宁西南），都攻下，进攻灵州。怀恩听说后，从永寿（今陕西永寿）急忙返回，派蕃、浑二千骑兵夜袭文达，大败，士兵死近半。文达率余部回凉州（今甘肃武威），哭着入城。志烈迎接说：“此行有安定京室之功，士兵死有何伤。”士兵怨恨他的话。不久，吐蕃围凉州，士兵不为所用；志烈逃奔甘州（今甘肃张掖），被沙陀所杀。（胡三省注：《旧志》：凉州西北到甘州六百里。沙陀姓朱耶，世代居沙陀碛，因以为名。沙陀首次出现于此。）

35 十一月，丁未日，郭子仪从行营入朝，郭曦在邠州，放纵士兵施暴，节度使白孝德担忧，因子仪的缘故，不敢说；泾州刺史段秀实自请补任都虞候，孝德同意。任职一个月，郭曦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用刀刺酒翁，（胡三省注：酒翁，酿酒的人，现在叫酒大工。）毁坏酿酒器具，秀实列兵取十七人首级挂在槊上，竖在市门。（胡三省注：此出自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郭曦一营大哗，都披甲，孝德震惊，召秀实说：“怎么办？”秀实说：“无妨，请去化解。”孝德派几十人跟随，秀实都辞谢，选一个老瘸子牵马到郭曦营门。披甲的人出来，秀实笑着走入，说：“杀一个老卒，何需披甲！我带我的头来了。”（胡三省注：老卒，秀实自称。说带头颅来，任他们斩杀。）披甲的人惊愕。于是晓谕说：“常侍对不起你们吗，（胡三省注：郭曦当时带左散骑常侍，故称。）副元帅对不起你们吗？为何要以作乱败坏郭氏！”郭曦出来，秀实责备说：“副元帅功勋盖世，应考虑善始善终。现在常侍放纵士兵施暴，将导致叛乱，叛乱则罪及副元帅；叛乱由常侍引起，那么郭氏功名，还能存多少！”话未说完，郭曦拜两拜说：“公幸以道义教我，恩情极大，怎敢不从命！”回头呵斥左右：“都解甲，散回队伍，敢喧哗者死！”秀实于是留宿军中。郭曦整夜不解衣，告诫哨兵击柝保卫秀实。天亮，一同到孝德处，谢罪无能，（胡三省注：请改过。）邠州从此无忧。

小主，

36 五谷防御使薛景仙讨伐南山群盗，连月不克，皇上命李抱玉讨伐。贼帅高玉最强，抱玉派兵马使李崇客率四百骑兵从洋州入，在桃虢川（今陕西太白附近）袭击，大败，高玉逃到成固（今陕西城固）。庚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擒高玉，献俘，余盗都平定。

37 十二月，乙丑日，加郭子仪尚书令。子仪认为：“自太宗任此官，历代皇帝不再设置，近来皇太子也曾担任，不是微臣所应担当。”坚决推辞，不受，回镇河中。

38 这年，户部奏：户二百九十多万，口一千六百九十多万。（胡三省注：史言战乱后，户口比承平时期减少十分之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