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院中泥泞污秽的地面,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
番子们立刻会意,手脚麻利地在他脚前铺开一块厚实的绒毯。
金英这才提起锦袍下摆,小心翼翼地踏上绒毯。
然而,那暗红的泥水还是侵染上来,瞬间污了他崭新的皂靴。
“啧!”金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阴鸷的目光扫过满院绑着的人桩,尤其在其中两人身上停了停。
他笑呵呵的说道:“啧啧,赵文奎,堂堂户部清吏司正六品主事!还有你,陈世汉,应天府正七品推官!咱家是真想不明白啊,你们这朝廷命官的金贵身子,怎么就甘愿认一个浑身铜臭的低贱商人当主子?嗯?”
面对金英的言论,没人开口,都耸拉着脑袋,视线瞥到一旁。
见几人不开口,金英道:“别以为不说,咱家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踱到赵文奎面前,靴尖几乎要踩到对方沾满污泥的手指:“赵主事,听说你家大房那位嫡兄,可是秦淮河上的豪客?夜夜笙歌,债台高筑……哦——咱家明白了,”
金英拖长了调子,“你赵家欠的不是寻常债,是白莲邪教的阎王债吧?不然,何至于让你这朝廷命官,对着个商人俯首帖耳?”
赵文奎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死死咬着牙关,把头埋得更低,不敢与金英对视。
金英满意地哼了一声,又踱到陈世汉面前:“你呢?陈推官?你倒不像欠了钱的样子。不过……”
金英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眼中瞬间掠过的惊惶,“咱家的人,在你家祖坟里面,好像挖出了点有趣的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陈世汉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愤怒和恐惧交织的光芒,喉结滚动,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金英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最后停在钱万里面前,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他的肥肉:“钱万里,白莲教的财堂堂主?啧,你说你赚了金山银山,自个儿留着享福,当个富家翁不好么,非要把命都搭进去?就凭你们这点乌合之众,搅起点风浪就想拿下南京城?”
金英满脸的鄙夷,“真当南京城的刀枪都是摆设?咱家看你啊,是肥油糊了心窍,连脑子都被膘油堵死了!老实交代,你们这般作死,到底图个什么?说出来,咱家给你们个痛快,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钱万里被折磨得气若游丝,却仍嘶哑的叫着:“要不是…要不是被那税课司的小崽子坏了事…此刻…此刻跪在这里的…就该是你这阉狗!”
“蠢货!”金英被气笑了,他打死都不信白莲教真敢在南京城造反,这帮人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南京可是大明留都,城高池深,守备森严,就算十万大军来了也得啃上一年半载!
两百年后的忻城伯赵之龙表示,真的么,我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世汉突然开口:“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