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站在旗舰船头,看着这片惨状,面色平静如水。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他早已习惯。此战大胜,不仅重创了黄祖水军主力,更为登陆夏口扫清了最后障碍。
“都督,”朱治来报,这位孙氏老臣身上还带着血腥味,“俘虏的荆州水军将士,共计四千二百余人,如何处置?”
周瑜沉吟片刻,声音清晰:“愿降者收编,打散编入各营。不愿降者……”他顿了顿,“发给三日口粮、二百钱盘费,遣散回乡。告诉他们,若再为黄祖效力,下次绝不轻饶。”
“诺!”朱治拱手,又问道,“受伤的敌军如何处置?”
“我军医官全力救治,不分敌我。”周瑜道,“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救治伤员,修补战船,补充箭矢。未时三刻,进军夏口。”
“诺!”
军令传下,江面上忙碌起来。江东水军士兵开始打捞落水者,无论是友军还是敌军。医官在几艘大船上设立临时医帐,救治伤者。工匠开始修补受损战船,铁锤敲打声叮当作响。
两个时辰后,未时三刻,战鼓再次擂响。
一百五十余艘战船扬帆起航,向上游夏口城进发。此时江雾已完全散去,午后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若不是江面上还漂浮着未完全沉没的船骸,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场大战从未发生。
当日下午申时初,江东水军兵临夏口城下。
夏口城位于汉水与长江交汇处,是江夏郡治所,也是荆州东部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城墙高达四丈,以青石砌成,巍峨雄伟。城头垛口密布,旌旗招展,守军严阵以待。但如今,失去水军屏障的夏口,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外表依然凶悍,实则已无威胁。
黄祖逃回城中,立刻召集众将清点兵马。当数字报上来时,他独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
“多……多少?”他声音发颤。
邓龙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回将军,城中守军……只剩四千八百余人。其中两千是原守军,两千八百是今日逃回的水军残部。”
“四千八……”黄祖跌坐在虎皮椅上,金甲发出哗啦声响。他今年五十有三,须发已白,此刻更显老态。纵横江夏二十年,战船三百艘,水军上万,今日竟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打得如此狼狈。
“襄阳援军何时能到?”他哑着嗓子问,声音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邓龙摇头,声音低沉:“蔡瑁将军被孙策主力牵制在南郡,自身难保,无力东顾。文聘将军又……”他叹了口气,“恐怕短时间内,不会有援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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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祖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府衙大堂中回荡,充满了苍凉与不甘:“想我黄祖!当年随刘荆州平定荆州,战功赫赫!坐镇江夏二十年,谁人敢犯?水军三百艘,威震大江!如今……如今竟落到如此地步!”他猛地站起,案几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啪”地摔得粉碎。
“将军息怒……”邓龙劝道。
“息怒?”黄祖独目赤红,拔出佩剑狠狠劈在案几上,木屑纷飞,“周瑜要攻城,就让他攻!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能破我夏口城!”
邓龙抬头看着黄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将军,其实……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黄祖盯着他。
“投降。”
“你说什么?!”黄祖勃然大怒,剑尖直指邓龙咽喉,距离不过三寸。
邓龙面不改色,眼中却闪过一丝悲哀:“将军,今日水战您已亲眼所见。周瑜用兵,神鬼莫测。夏口城虽坚,但无外援,迟早必破。届时城破,玉石俱焚,城中数万百姓,黄氏一族老少,都将遭殃。”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若现在投降,或可保全性命,甚至……可保住黄氏一族在江夏的基业。”
黄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邓龙说得有理,但要他向一个晚辈投降,这脸面往哪儿搁?更何况,孙坚确实死在他箭下,孙策能放过他吗?
“你退下吧。”黄祖无力地挥手,剑尖垂下,“让我……想想。”
邓龙暗叹一声,躬身退出大堂。他知道,以黄祖的性格,最终恐怕还是会选择顽抗到底。有时候,面子比性命更重要,尤其对一个称雄一方二十年的老将来说。
当夜,周瑜在夏口城外三里处扎下陆营。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他正与程普、黄盖等将领商议攻城之策。
“夏口城高池深,强攻损失必大。”周瑜指着悬挂的地图,“但黄祖新败,军心不稳。我们可以攻心为上。”
“都督的意思是……”程普问。
“今夜派人向城中射箭书,言明降者免死,擒黄祖者重赏。”周瑜道,手指在图上划过城墙轮廓,“同时,让今日俘虏的荆州水军士兵在城外喊话,劝城中袍泽投降。黄祖性情暴虐,苛待士卒,军中早有怨言。只要稍加挑拨,必生内乱。”
黄盖赞道:“都督此计甚妙!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也!”
“不过也不能全靠攻心。”周瑜补充,“明日开始,需打造攻城器械,做出强攻姿态。要给黄祖压力,让他无暇整顿内部,也让城中守军时刻处于紧张状态。”
韩当点头:“末将明日便率人伐木造梯。”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当夜子时,数百支绑着绢书的箭矢射入夏口城中。箭书上墨迹未干,写着:“只诛黄祖,余者不问。献城者赏千金,擒黄祖者封列侯。”同时,城外俘虏的荆州水军士兵在江东军监视下,对着城墙齐声喊话:“弟兄们!不要为黄祖卖命了!周都督说了,降者免死,还有赏钱!咱们都是荆州人,何必自相残杀!”
这一招果然奏效。夏口城中本就人心惶惶,箭书和喊话更让军心浮动。许多士兵私下议论,觉得为黄祖卖命不值。有胆大的甚至偷偷藏起箭书,想着万一城破,或许能保命。
黄祖闻讯大怒,下令收缴所有箭书,敢私藏者斩。又派亲兵队四处巡视,弹压言论,稍有嫌疑者即被逮捕下狱。但这反而激起了更多不满,军中怨气如暗流涌动。
第二日,江东军开始在城外大规模打造攻城器械。数千士兵伐木的斧凿声、工匠打造铁件的敲击声、号子声,响彻夏口城外。三十余架云梯逐渐成形,五辆冲车的骨架已立起,十余架投石机也在阵前开始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