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几页记录着某日暴雨,粮车陷进泥泞,林清晏亲自带人推车,事后给每个民夫多发了二十文辛苦钱。
“至于改革转运制度……”林清晏又取出一本奏折副本。纸张已被摩挲得发软,边缘甚至有些破损,显然是被人日夜带在身边。
“这是下官四月呈送兵部的《宛平县战时粮草直输章程》批复副本。兵部准允试行,并已推广至北疆沿线十一县。”
他抬起头,汗水从额角滑落,划过眼睫,他眨了眨眼,目光依然清正:
“试行两月,宛平至北疆粮草转运损耗从三成降至一成二,送达时间提前五日。这些,兵部、转运司皆有记录可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倒是诸位大人弹劾下官时,可曾去北疆问过守关将士,今夏他们的粮仓可曾满过?碗里的粥可曾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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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连问,字字如锤,敲在闷热的公堂上。
赵文渊额角的汗水越来越多。他掏出手帕擦拭,雪白的丝帕很快湿透。
旁听席上,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官员,此刻神色都凝重起来。有人悄悄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张乾忽然开口。这位掌管天下刑狱的老臣声音低沉,像夏日闷雷前的第一声低吟:
“林知县,你既自认清白,可敢答本官一问?”
“大人请讲。”
“有人密报,”张乾盯着他,目光如炬,“你与北疆戎狄暗通款曲,将大盛军粮转运路线、边关驻防情报卖与敌国,换取黄金千两。”
他每说一字,堂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一分:“此事,你作何解释?”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连外头嘶哑的蝉鸣都仿佛瞬间噤声。旁听席上一片倒抽冷气之声,几个年轻官员甚至下意识站了起来。
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清晏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微微侧首,像在思索什么。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几缕黑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清晰。
“臣确实在查一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瞬间安静,“但不是贪墨军需,而是有人借军需之名,行通敌之实。”
满堂哗然再起!
“你说什么?!”赵文渊厉声喝问。
林清晏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堂上三位主审,一字一句:“自嘉佑二年起,北疆军粮便有人做手脚。虚报损耗、以次充好、整批消失……十年累计,五万石军粮不知所踪。”
他从铁匣中取出厚厚一沓票据。纸张在他手中沙沙作响,像夏日骤雨敲打窗棂:
“而这些粮食,最终都通过边贸,流入了戎狄大营。”
票据被呈上。张乾接过最上面一张——那是嘉佑二年的漕运损耗单,盖着转运司的官印,写着“途中遇雨,霉变三千石”。
可票据的背面,却用极淡的墨迹记着一行小字:“丰泰粮行,进粳米三千石,品相上等。”
丰泰粮行。
堂上有几位官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清晏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丰泰粮行东家,是户部侍郎刘琮妻弟王丰。而每当我大盛北疆‘损耗’军粮时,丰泰粮行便会‘恰好’进到一批来历不明的上等粮。”
他又取出一本账册抄本:“这是王丰私账,从边贸商人手中购粮的记录。时间、数量、价格,与北疆军粮‘损耗’记录——对应。”
账册在三位主审手中传阅。一页页,一张张,时间严丝合缝,数量分毫不差。
有些账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皱,墨迹甚至有些晕开——那是调查者在酷暑中日夜核对留下的痕迹。
“至于通敌密信……”林清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