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漆在夏日高温下有些软化,边缘微微变形,却依然完整。
他将信函双手呈上:“此信,是定远将军萧臻上月在北疆截获的戎狄密信。信中详载大盛北疆十二处粮仓位置、守军人数、换防时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写信之人盖的,是我大盛兵部武库司的官印。”
“兵部武库司?!”陈延年失声惊呼。
信被当堂拆阅。
当那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戎狄文书展开时,堂上三位主审的脸色瞬间煞白——不是热的,是吓的。
那官印清清楚楚:兵部武库司,正五品郎中,刘秉谦。
刘秉谦,刘琮的侄子。
满堂死寂。
连冰鉴融化的水滴声都清晰可闻,嗒,嗒,嗒,像在为某个阴谋倒数计时。
“至于黄金千两……”林清晏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地契副本,“这是刘侍郎在京郊新购的田庄,占地三百亩,耗银……恰好一千两。”
铁证如山。
一张网,织了十年,从户部到兵部,从京城到北疆,从大盛朝堂到戎狄王帐。而织网的人,此刻或许就在这堂上,或许就在旁听席中。
堂内的空气凝固了,闷热得让人窒息。旁听席上,几个官员面色惨白如纸,有人手中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却无人去捡。
赵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额头的汗水已汇成细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紫袍前襟,晕开深色的斑点。
而此刻,乾清宫内。
嘉佑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奏折,一份是大理寺卿陈延年呈上的弹劾状,列举林清晏“七大罪”;另一份是萧臻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字字泣血:
“若忠良蒙冤,臣等寒心,北疆防线,恐难为继。”
常顺垂手立在侧,低声禀报着大理寺正堂的一言一行。当听到“兵部武库司官印”时,嘉佑帝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断了。
半截朱笔滚落在地,在光洁的金砖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嘉佑帝缓缓抬起头。夏日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明黄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那是比北疆风雪更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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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很多事。
想起萧绝重伤那日,兵部呈上的奏折里轻描淡写的“小挫”;想起户部年年哭穷,说北疆军费开支太大,该裁减兵员;想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体恤民情”……
原来忠的是敌国的黄金,爱的是自己的钱袋。
“刘秉谦……刘琮……”嘉佑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好,好得很。朕的兵部,朕的户部,都成了他们刘家的私库。”
常顺躬身,额角也有细汗:“陛下息怒。林大人已将证据尽数呈上,此刻堂上……”
“朕知道。”嘉佑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烈日当空,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望着宫墙外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忽然问:“常顺,你说这朝堂,是不是太安逸了?”
常顺不敢答话。
“安逸到有些人,忘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嘉佑帝转身,眼中寒光凛冽,与这炎夏格格不入,“忘了北疆的风雪有多冷,忘了将士的血有多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传旨!刘秉谦、刘琮即刻下狱,抄家!三法司会审,凡涉此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
“还有,”嘉佑帝望向窗外刺目的日光,“摆驾大理寺。朕要亲自去听听,朕的朝堂里,还藏着多少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