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象着云疏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蜷缩在哪个角落，用他单薄的、尚未完全长成的背脊，沉默地承受着落下的棍棒和拳脚，牙关紧咬，甚至可能将嘴唇都咬烂，将涌上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回去。

他不能出声，不能让自己担心。

这种认知，比任何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刑罚都更让他痛苦百倍。

而隔壁牢房里的云疏，确实如此。

他像一头落入陷阱却不肯驯服的野兽，在每一次毒打来临前，都会选择一个背对林清晏牢房方向的角落，将自己蜷缩起来，用肌肉相对厚实的背部、肩胛和手臂去承受大部分伤害。

他调动起韩师傅所授的闭气、硬功技巧，尽可能地将伤害降到最低，同时在心里默数着棍棒落下的次数，计算着伤势，评估着自己这副身躯还能承受多少，还能为隔壁的公子和老爷挡下多少明枪暗箭。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但他始终紧咬着牙关，汗水、血水混合着牢房的污秽，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只有在意识模糊的瞬间，他会无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紧紧攥住那方已经脏污不堪、却依稀能感受到一丝极淡墨香的手帕——

那是抄家那日，混乱中，他从林清晏散落在地的衣物里，拼了命偷偷藏起来的唯一念想。

这方手帕，成了支撑他在无边黑暗与痛苦中坚持下去的唯一微光。

仿佛握着它，就能感受到公子指尖的温度，听到公子温和的嗓音。

偶尔，在极度疲惫和伤痛中昏睡过去，他会陷入短暂的、混乱的梦境。

小主，

有时是那个初遇的雨夜，月白色的身影和温暖的外袍；有时是书房里，公子握着他的手，写下“清晏”、“云疏”四个字；有时是阳光明媚的河岸边，公子带着笑意的眼眸……

他会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破碎得几乎无法分辨：

“公子……别怕……”

“云疏……在……”

“活着……等……”

这些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呓语，飘散在污浊不堪的空气里，却仿佛带着某种执拗的、灼热的生命力，穿透冰冷厚重的石墙，微弱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温暖着另一端，那个同样在黑暗中为他揪心、为他祈祷、为他流尽了无声眼泪的少年。

林清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心意。

每当隔壁的动静停歇，陷入一片死寂时，他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直到再次听到那极其微弱、却证明着生命存在的呼吸声，才能稍稍落下。

他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将嘴唇贴近墙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反复低语：

“云疏，坚持住……”

“我们都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