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天宫已恢复了忙碌。
兰姨天未亮就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在小厨房里熬着粥。那是清澜城的方法,粳米配着几味温和的草药,文火慢炖,米油都熬出来,稠稠的一碗,最是养胃安神。她一边搅动着陶瓮里的粥,一边侧耳听着偏殿的动静,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昨夜云清凰哭过后,被她逼着喝了半碗安神汤,总算睡下了。可兰姨自己几乎一夜未眠,坐在榻边守着,看着那张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眉头、苍白得让人心惊的脸,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的凰儿,那个会在清晨蹲在药圃边哼着歌浇水、会因为一句夸奖就笑得眼睛弯弯的孩子,怎么就被推到了这样的位置,扛起了这样重的担子。
“兰姨。”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兰姨回头,看见萧烬被萧策搀扶着站在门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袍,但依旧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沉静深邃,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陛下。”兰姨忙擦了擦手,要行礼。
“不必。”萧烬抬手虚扶,声音有些低哑,“清凰……她昨夜歇得可好?”
“后半夜总算睡得沉了些。”兰姨看着他同样憔悴的面容,心头一叹,“陛下也该好生休养才是,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还有些事要安排。”萧烬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陶瓮上,神色柔和了些,“有劳兰姨了。她……许久没有吃过家乡的味道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兰姨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歉疚与疼惜。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自己也是重伤未愈,站立都需人扶持,却第一时间来问清凰的状况,眼神里的关切做不得假。
“陛下言重了。老身没什么本事,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略尽心意。”兰姨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陛下,您的身子……”
“无妨。”萧烬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明日大典,还需撑一撑。过了明日,再慢慢调理便是。”他看了眼天色,“兰姨,稍后清月姑娘和石坚族长若醒了,还请一同到前殿用些早膳。中域今日会有人来,有些事情,需得议一议。”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兰姨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或许比看上去要坚韧得多。
“是,老身明白了。”
萧烬微微颔首,由萧策搀扶着,缓步离开了小厨房。晨光拉长了他清瘦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直,却又异常挺立。
早膳设在前殿一侧的暖阁里,比起天宫昔日的奢华,这里陈设简单得多。云清凰被兰姨仔细裹上了那件旧披风,虽然面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清亮了些。云清月紧挨着她坐着,时不时偷偷看姐姐一眼。
石坚族长显得有些拘谨,但目光扫过这简朴却干净的暖阁,以及桌上虽不精致却热气腾腾的粥点,眼底的凝重稍稍化开。至少,这位新天帝,不尚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