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写的?”李自成逼问。
朱慈烺咬牙,忽然抬头:
“是替身!父皇……崇祯曾为我寻过替身,以防不测。必是那替身逃出,与吴三桂勾结,伪称太子,欲乱天下!”
他心跳如鼓。
难道那假太子,真是那天,他无心插柳寻来的替身不成?
当日,他找来王旭,便是想让此人帮自己挡住搜查。
然后他自己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北京城。
但是谁能想到,结果这王旭在李自成破城的那一刻,便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并且还被吴三桂当做了真太子。
反倒是他这个真太子,被闯贼给俘虏了。
不过不用慌,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替身,他就还是唯一的“真太子”,就还有价值,李自成就不会杀他。
而只要不死,就有机会南逃。
这几日他暗中观察,大顺军纪渐弛,北京城内暗流涌动。
若能寻得时机,逃出京城,一路向南……去南京,或去更南。
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再不问这天下事。
什么皇位,什么国仇,他都不要了。
他只想活。
“替身?”李自成眯眼。
“是!”朱慈烺跪地,“陛下若允,我愿亲往山海关,面见吴三桂。只需我现身,吴三桂必知那人是假,定拱手来降!”
他说得慷慨,心中却已盘算好:若真能出京,半途便逃。
绝不去山海关那险地。
刘宗敏在一旁冷笑:“宋王好算计。怕是出了京城,就直奔南边去了吧?”
朱慈烺背脊一凉,强作镇定:“将军何出此言?我既已归顺大顺,受封宋王,自当为陛下分忧。”
李自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大笑。
“好!宋王既有此心,朕便成全你!”
他挥手:“点兵十万,朕御驾亲征!宋王随军,去山海关,让天下人看看,谁是真,谁是假!”
朱慈烺叩首谢恩,心中却沉了下去。随御驾亲征,脱身更难了。但至少,暂时不会死。
他伏在地上,眼神渐冷。必须逃,无论如何,必须逃。
……
北京,刘宗敏府邸。
烛火摇晃,映着陈圆圆苍白的脸。
几日前,闯贼抄没了京中所有达官贵人的私邸。
便是曾经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的府邸,都被刘宗敏霸占了。
而她这个笼中的金丝雀,自然也成了刘宗敏的玩物。
门被推开,刘宗敏带着酒气进来,铠甲未卸,只松了腰带。
“过来。”他说。
陈圆圆没动。
刘宗敏笑了,走到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吴三桂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陈圆圆垂下眼。
她知道挣扎没用,这府里上下都是刘宗敏的人。
她只是恨,恨这世道,恨自己这张脸。
“将军,”她轻声说,“妾身已非完璧,恐污了将军清名。”
“清名?”刘宗敏大笑,“老子打天下,要什么清名?”
他一把扯开她的外衫。
陈圆圆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江南的细雨,闪过吴三桂递过来那支玉簪时的眼神。
然后那些画面碎了,只剩下眼前晃动的烛影,和压在身上的一坨烂肉。
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她数着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十七下时,刘宗敏停了,翻身躺到一边,很快响起鼾声。
陈圆圆睁开眼,看着帐顶。
眼泪滑下来。
得活着。她对自己说。活着,才有机会见到他。
她轻轻起身,捡起破碎的衣衫披上,走到窗边。
院子里有守卫,逃不掉。
窗外传来惨叫声,隐隐约约,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
那是吴襄的声音。
隔壁院子,刑房。
吴襄被吊在梁上,身上满是鞭痕。
他六十多了,骨头硬,但肉禁不住打。
“说,你家银子藏哪儿了?”行刑的士卒问,又一鞭子抽下来。
吴襄咬着牙。他不是不想说,是真没了。
吴家虽是将门,但这些年辽东战事吃紧,家底早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