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后崇祯皇帝给的那点赏赐,还不够养亲兵的。
“真……真没了……”他吐着血沫。
“没了?”士卒冷笑,“刘将军说了,你们这些前朝的老爷,个个家里金山银山。不说,就打到你儿子来赎你。”
吴襄眼前发黑。
儿子,三桂。
他知道三桂在山海关。也知道李自成派人去招降了。
如果三桂投降,他们父子或许能活。
但现在,刘宗敏抢了圆圆,又来拷打他。
这是往死里逼三桂啊。
又一鞭子下来,吴襄晕了过去。
冷水泼醒。
“想清楚没?”
吴襄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很多年前,三桂还是个少年,第一次上战场前,跪在他面前说:
“父亲,儿必不辱吴家门楣。”
门楣。
吴襄苦笑。
哪还有什么门楣。
“杀……了我吧……”他嘶声道。
……
山海关,总兵府。
吴三桂没睡。他一直等着京中的消息。
方光琛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总镇,北京密报。”
吴三桂接过信,拆开。
第一封是细作写的,说刘宗敏拷掠百官,他父亲吴襄被捉,受刑甚重。
他手抖了一下,但没说话。继续看第二封。
第二封只有一行字:“陈夫人为刘宗敏所夺。”
吴三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陈圆圆,是去年离京前。
她站在台阶上送他,穿一身水绿的裙子,说:
“将军早归。”
他说:“等我回来,带你去江南看桃花。”
她笑了,说好。
现在桃花开了,她却在别人床上。
吴三桂慢慢把信纸揉成一团,越揉越紧,终于是忍耐不住,将信纸扯得粉碎。
“总镇……”方光琛想说什么。
吴三桂抬手,止住他。
他走到墙边,拔出佩剑。剑光冷冽,映着他扭曲的脸。
父亲在受刑,女人被夺。
李自成。刘宗敏。
他效忠的是什么?大明已经亡了,皇帝死了,太子……太子在山海关,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他吴三桂手握关宁铁骑,凭什么要受这种屈辱?
“传令。”他开口,声音嘶哑,“全军戒严,封锁关门。没有我的手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方光琛低头:“是。”
门关上。
吴三桂把剑插回鞘,又拔出来,再插回去。
重复三次。
然后他坐到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说:降了吧,李自成势大,降了还能保全父亲和圆圆。
一个说:降个屁,他们把你当狗,你还要摇尾巴?
他想起崇祯皇帝。那个多疑又刻薄的皇帝,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绝望?
不,不一样。
崇祯是殉国,他吴三桂要是降了,是苟活。
但父亲、圆圆,可都在贼人手上啊……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难道要向清廷借兵?
可是如此一来,他岂不是要遗臭万年?
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门外又传来了方光琛的声音。
“总镇,我还有一事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