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给自己时间。”公主说。“你右手拇指在袖口上摩了三下。第一次说‘你父亲’的时候。第二次说‘永乐十八年’的时候。第三次——”
公主看着苏丹的眼睛。
“第三次,你说‘别回答’的时候。”
苏丹的拇指不动了。
“你在怕的不是我们。你在怕那个在刀鞘上划第三道痕的人。”
苏丹沉默了三息。
“她三天前来的时候——也在刀上摸了一下。和你的动作一样。”
“她说了什么?”
苏丹看着她。“她说——‘告诉来取刀的人。第三道痕是她划的。她在鸡足山等。’”
公主的拇指又按了一下刀鞘凹痕。苏丹看着她。
“你父亲每一次拔出这把刀之前,都先把拇指按进那个位置。按三下。然后才拔。”
“第一下——‘这一刀为大明。’第二下——‘这一刀为建文。’第三下——”
苏丹停住了。公主的拇指在凹痕里按了第一下。
“第三下是什么?”
“你父亲没有说过第三下。因为第三下还没按——他就走了。”
公主的拇指按了第二下。第三下。她的拇指停在凹痕里,没有动。和二十年前她父亲停在同一个位置的动作,叠在了同一把刀上。
林远把刀收进鞘中。“明天——去鸡足山。”
“等等。”苏丹忽然开口。
他看着林远,右手拇指在袖口上摩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父亲记住了海图上的三个港口。古里。忽鲁谟斯。基尔瓦。”
“对。”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从忽鲁谟斯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一把刀。一封回信。还有——”
“还有一句话。”苏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取刀,你告诉他——忽鲁谟斯的港口,不止三个。’”
“第四个港口在哪?”
苏丹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刀从案上拿起来,翻到刀鞘最底部。刀鞘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他用指甲挑开,里面塞着一小片羊皮纸。
“你父亲留的。他说——‘如果我儿子能问出第四个港口,就把这个给他。’”
林远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阿拉伯文。他认出来。
“回去问阿依莎。”
他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中文。他父亲的字。
“天方。”
苏丹看着他。
“你父亲没有走。他去了天方。他在那里等一个人。等了三年。”
“等谁?”
“等阿依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