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沈星槎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把他架在肩头看灯会,指着灯笼上的星纹说“这是咱们家的根”;
想起十岁生辰,母亲送他第一把刻刀,说“星纹刻在木头上会褪色,刻在心里才永远亮着”;
想起灾变那天,父亲把他推出暗门时,塞在他怀里的玉琮,还带着体温……
“我一直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沈星槎的声音发颤,原来那些年的颠沛流离,那些独自面对的刀光剑影,都不是孤立无援——
父母早已为他铺好了路,用生命作代价。
卫韵芝的声音忽然转向门口,轻而笃定,像早就知道那里站着人:
“进来吧。”
卫昭一愣。
石屋的门槛外,暮色正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迟疑了片刻才抬脚迈进去。
粗砺的石板地在脚下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卫韵芝的目光原本是散的,却在落向他肩头的那一瞬,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道沙枣花的纹路,针脚细密地绣在衣料上,被经年的浆洗磨得有些发白,却依然看得出当初绣它的人用了多大的心思。
卫韵芝的眼神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锋利的棱角一瞬间全化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隔了漫长岁月的温存。
“卫家的人。”她的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辨认一个藏在旧时光里的名字,“当年,你母亲抱着你躲在文枢阁的地窖里,外头脚步声一夜没断过。你饿得直哭,又不敢出声,母亲就把自己的手指塞给你嘬……后来,还是我,偷偷给你们送的吃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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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底有极淡的水光一晃而过。
卫昭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问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此刻,他只是死死盯着她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脑子里翻涌着一段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记忆:
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总爱凑过来让他摸那颗痣,说“这是妹妹的标记,你长大了别认错”。
他从来以为那只是梦里残存的幻觉。
“你……”卫昭的声音有些发哑,“你右耳垂上那颗痣,生来就有?”
卫韵芝忽然抬起头,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垂,动作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藏了十几年的习惯。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当年你被掳走后,母亲疯了似的找你,”卫韵芝别开眼,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把沙枣花纹绣遍了大江南北,说‘我认得出这花’……直到最后油尽灯枯,还攥着半块绣绷。”
她始终没有回答,那颗痣的问题。
可她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